窗口里的女人 
[ 2007-8-26 | By: 王彩丽 ]
 
窗口里的女人
(一)
四月的阳光照满半个院子的时候,正是八点半,杨世明搀着老伴走出老式四合院大门锻炼。
半年前一日午休醒来,老杨的老伴突然嘴歪眼斜,脸色发黑,老杨一只手将老伴的头从枕头上扶起,连喊老伴的小名“玉兰”,可老伴只在喉咙里嗫嚅着,眼泪扑籁籁掉下来。看来她心里还没犯糊涂。老杨一边安慰老伴别急,咱们去医院,不会有事的,一边用力将老伴矫小的身体往怀里揽,却沉重得怎么也揽不回来。仔细看才发现老伴的左手左腿僵直发冷,左半身不会挪动一下。老杨知道这是典型的瘫痪病,连忙拔电话叫救护车,送医院急诊。住院两个月,老杨将老伴扶起放下,日日喂饭饮水,接尿送屎。儿媳要帮忙,他不依,因为他放心不下。小辈们对老人细心的不多,万一再有个闪失,老伴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老伴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身体逐渐灵活起来,手臂能伸直弯回,左腿也伸展自如起来,慢慢自己会穿单薄的衣服。可老杨一向结实的身体却瘦得皮包骨头。腰弯得深了,苍白的头发全变白。脸色腊黄,俨然一病人。可他精神不倒,笑颜却挂脸上。
出院时,医生一再嘱咐,回家后坚持每天早晚各锻炼一小时。老杨遵嘱。每天早晨七点起床,给老伴热好牛奶,看着她喝了,再用温水给老伴擦一把脸,用木梳抖两下老伴日渐稀疏的花发。之后,搀扶着走出院门。
老杨家地处鸳鸯城北一个名为石圪凸的地方。这儿是小城最初的城,房子都是四合院式的。一排一排,每两排之间留一条巷,什么玉田巷、解放巷、泗水巷等,每排大约有十来个院落,一律背北面南。两年前,城市市容规划,沿公路边整齐地矗立起一座座高楼,把这一带四合院完全堵在石崖圪垃了。
老杨家座落的巷子叫伍田巷。每天他陪老伴就在这条巷子里锻炼。最初老杨搀扶着老伴从巷子这头走到巷子那头,再转回来。后来老伴拄着拐杖能自己走了,但他一样跟着老伴在巷子里来回走动。老伴吃力地向前迈一步,他也抬起脚轻轻挪动一下。天天如此,毫不厌倦。
锻炼不到一小时,老伴就噘起嘴说累了,要“打道回府”,他就像哄小孩一样,说,玉兰,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差五分钟就一小时了。鬼才相信他的话。可老伴相信。她不再使性子了。
要不我扶着你?老伴便把左手递给了他。
“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是走近健康的彼岸,坚持就是让我的玉兰插上翅膀飞向太空,吸清新空气,看大千世界。”老伴笑得灿烂。“那我就不回来了!”“你个没良心的负心郎!”老杨扮演了戏曲中的花旦,细声嗲气,左手食指轻轻落在老伴的脑门上。“坏,你坏,特别坏。”老伴笑得前俯后仰,整个身子倚在老杨的身上。老夫老妻搀着扶着,说着笑着,欢声笑语在小巷里飘散。
忽然,传来女人喊叫的声音:“洁玉!洁玉!饭熟了,吃饭了!”老两口循声望去,原来是对面翰墨楼三单元二楼的窗口一个女人探头出来喊孩子。女人不是很漂亮,也不时尚,二十六七岁上下。但眉目清秀,皮肤白白净净。头发也没有经过漂染烫卷,自然、本色,松松散散地扎着,额前披散着的几绺头发以及裹着的白花蓝底灶裙衬托出女人的柔媚与贤淑。
这是新住进来的房客。两三天前,家政公司的人员在那房子里擦洗玻璃窗,用涂料涮房子,老杨就知道又要新搬进房客了。他为即将搬来的房客担心。此时,他看到探出窗口娇小的女人,更是提心吊担。
(二)
下午四点半,老杨又搀扶着老伴走出院门。日光偏西,小巷里一片清凉。老杨向卧龙公寓三单元二楼窗口望去,女人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依然裹着白花蓝底灶裙,她开始做饭。因为在二楼,老杨只能看到女人的上半身,只能看到女人在干活,但具体做什么,他只能根据动作来猜测。女人此时站在窗前微低着头,挥动着的右臂,专注,耐心,估计在切菜什么的。因为老杨要陪老伴走,更担心老伴发现自己看女人而掀翻醋坛子。所以只能从小巷深处走来面向翰墨楼时,敢大胆地欣赏女人,而转身走向小巷深处时他就只能抽空掉头瞧瞧。可老伴是一步三歇,最起码需半把个钟头才能走完小巷。老杨就有些心乱如麻。这段时间陪老伴早晚锻炼的时间恰好是女人做饭的时候,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观赏女人,久而久之,看女人竟上瘾了,看不到女人他心里空荡荡的,不踏实,因此陪老伴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有一天早晨,不知因何原因,女人一直未出现,老杨简直魂不守舍,在他陪老伴走向小巷深处时深深期盼他转过身时女人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窗前,可每次转身都是失望。
老杨对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如痴如醉的欣赏,并不是心存非分之想。别说他已是六十岁的人了,就是年轻时也没有闹出与女人有关的绯闻。不是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也不是说他身边缺女人。在恢复高考制度以后,他顺利得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在大学里他学的是新闻专业,毕业后水到渠成地分配到县委宣传部。他写的文章漂亮,模样也潇洒英俊。挂着旅行包,扛着摄像机,跟着县上重要领导出入各种重要场合。他的新闻稿,在含蓄的笔墨中将领导的政绩高度赞扬,摄得新闻图片,看似不经意但恰如其分地将领导突出在一个显要的位置。一年下来,在领导眼里他已是一个出色的新闻干事。他工作优秀,人缘也不错,领导器重他,同事也喜欢他。因为他勤快、机灵,不看人下菜,会揣摩人的心思,常常给人以雪中送炭。所以跟着领导他不仅是一个记者,也可以说是秘书,端茶递水,鞍前马后,那忙碌与热情将领导的尊严捧到至高无上。因此无论走那,领导都忘不了带他小杨在身边。两年后他就被提拔为宣传部副部长,又两年后,宣传部部长提拔了,他坐上了部长的交椅。此时他37岁,风华正茂。年轻女人灼热的目光紧紧尾随,但他没有将脚步伸进风华雪月里。因为他家有爱妻,儿子已读初中。在他上大学的几年里,妻子玉兰一个人一边上山种地,一边还要照顾儿子,勤俭持家,吃尽了苦头,他不能对不起妻子。
他之所以如此关注对面楼上的女人,是替女人生命忧虑。翰墨楼楼高五层,五个单元,除了三单元的二楼别人租赁,其他房子住的都是房子的主人。翰墨楼刚修起那会儿,三单元房子没有一家往外租赁,都自家住着。但没住过一年,三单元的四家人都出了事。先是四楼的小媳妇坐月子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保住。接着五楼的男人开车跌下悬崖腿骨折。又三楼家的小孩子无缘无故失踪。最惨要数二楼这一家人,父子三个壮丁相继离开人世。先是一直有一身好水性大儿子游泳活活被淹死,半月后二儿子患急性脑炎没到医院就咽气了,两个顶门立户的儿子死后,他们的父亲精神轰然坍塌,在一个午夜乘妻子熟睡之际上吊自尽,结束了48岁的生命。出了这一桩桩令人毛骨发怵的事后,卧龙公寓的人开始怀疑,这座楼有问题。一单元三楼的男主人朱国胜召集卧龙公寓各家男人坐在一起商议,请个阴阳先生测算 一下,这楼是不是座字不吉,如果真有问题,马上撤离,哪怕租窑赁房钻草房也不能在这住了。三单元人的悲剧不能再上演了。男人们都一致同意。他们请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阴阳先生马飞龙。马飞龙一般不出山,没有特殊身份的人请不动。朱国胜是财政局副局长,虽副职,但是实权派,找他的人踢破门槛,就他这样的人物还“三顾茅庐”才用小车将马飞龙请出山。
马飞龙在朱国胜家里酒足饭饱之后,还不动。众人有些心急,劝他下楼观观看看。马飞龙说,不用下去了,来时我就看了,这楼座字就是不好,冲着对面山上的那个豁口,但现在对面也起了五层高的楼房,堵住了,没事了。“但是,”马飞龙喝了口茶说:“三单元不能住人,恰恰座在龙口上,龙口里的人能活成吗?而且伤的都是小孩年轻人,家里顶重要的人。我没去过,我敢肯定三单元的房子全是棺材样,一头窄一头宽,不信你们以后仔细量量看看。”大家问他凭什么说三单元座在龙口上,他说这你们就不用知道了。只记住三单元永远不要住人,现在住的赶快撤离,越快越好。没两天,消息传遍全城,都知道石圪凸的翰墨楼三单元座在龙口上,住进小孩死小孩,大人住进死大人。三单元现住剩下的家人不到一天全搬出去了。从此,翰墨楼三单元门庭冷落,楼巷一年四季不上去一个人。尽管阴阳先生说,除了三单元不能住人外,其他单元楼没事,但翰墨楼人还是心有余悸。生怕三单元的凶气感染到其他单元楼上,所以一致同意把三单元的楼巷口封死。
光阴荏苒,翰墨楼在如水的岁月里一天天掉色衰老。然而如果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三单元楼不仅衰老,而且伤痕累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小城的新楼逐年增多,开始时新安装着铝合金玻璃窗,明亮,干净。翰墨楼人也不落后,跟着时尚。铁窗玻璃全拆,换上了铝合金玻璃窗,远看翰墨楼焕发了年轻的生机,近看却有残缺,三单元楼房依然铁窗玻璃,经年风吹雨打,灰尘蒙罩,锈迹斑斑,有的玻璃都被猛烈的冰雹打碎,只剩铁框。在明亮新潮的铝合金玻璃窗映衬下,三单元楼房越发破落残败。进入新世纪,大批农民进城,租窑赁房,使得房价大涨,只要是房子,那怕小些、破些都有人住。翰墨楼的三单元楼房随之焕颜了。一年前,打开封楼的砖墙,四家主人除了二楼房主已过世,由他们的侄儿来料理,其他三家都是已成家立业的儿女来料理。当年悲惨的遭遇他们早已忘记,或者压根就不知道。偶尔听说,也不相信,谁家门上挂无事牌?哪家不死个人?同样都换上了明亮的铝合金玻璃窗,屋内白色涂料涮过,除了二楼的房子空着,因为房主侄儿自己有房子,其他三家都自家住着。有人戏言,翰墨楼老了,龙也老了,牙齿脱落,没能耐吃人了。果如此,一年了,三单元住的三家人平平安安,连感冒鼻涕的病都不染。尽管这样,老杨还是心里有些不安,特别担心当年三单元人血色的遭遇落在如今的三单元人身上。所以,他对二楼住进来的女人的一家人特别担心。
(三)
老杨的儿子杨振兴是本县新河镇镇长,媳妇冉华宇是县电视台的记者,两人工作特忙,所以读二年级的孙子杨硕男(小名旦旦),原来一直跟老杨夫妇住着,接送他上学。老杨老伴患病之后,就跟他外婆住,到礼拜天全家才吃一顿团圆饭。

农历五月初六是老杨的生日,也是孙子旦旦的生日。尽管不是礼拜天,但儿子和媳妇在繁忙中抽出时间回家为他们爷孙俩过生日。杨振新带全家人到饭馆选了一雅间坐下来,点了老杨和儿子喜爱的饭菜,要了饮料啤酒,全家老小一边吃一边聊家常。杨振新问儿子最近单元考试成绩如何,儿子带着成年男人的口气说,又第一!我是谁呀?是杨振新镇长的儿子呀!考不好你那镇长怎当啊!老爸,你放心,儿子不会给你丢脸的!杨振新竖起大拇指说,有种!像我杨振新的儿子!老杨说,有出息,我们杨家后继有人了!而杨硕男说了更成熟的一句话:将来我的儿子一定也像我一样棒。到时候我也对他说,有种!像我杨硕男的儿子!四个大人惊呆了。当记者的母亲冉华宇问儿子:谁给你生儿子?老婆呀!杨硕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的同桌苏洁玉很漂亮,她要做我的媳妇,我要她给我生个儿子。四个大人捧腹大笑。笑毕,老杨觉得苏洁玉这个名字特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到过。他问孙子你的同桌苏洁玉在那住着,杨硕男说不知道,但我知道洁玉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日出日落,老杨一如既往陪老伴每天锻炼,对对面二楼女人的欣赏也从不厌倦。他发现,女人变得越来越妩媚动人了。长长的秀发漂染了彩色,柔顺地披在肩上,老杨知道女人在理发室做了离子烫。先前老杨看到大街上的女人的披肩的黄发,活脱电视剧《封神榜》里的狐狸精,怎看不怎不顺眼。而今看到女人一头披肩的彩色亮发,却感到一缕时尚与青春的气息。
这天清晨,女人站在窗前包饺子,没有裹白花蓝底布灶裙,只穿浅绿色掉带裙,脖劲缀一线银色的项链,秀发柔和飘摆胸前。女人包饺子轻松、娴熟,但不专注,她全部的心思在遐想或回忆着什么。偶尔,嘴角掀起一缕羞涩的微笑,秀丽的脸庞便微飘红晕。女人的这般这神情,让老杨回忆起一个他曾经心慕的女人。那时他还是跑腿的新闻干事,分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叫杨熳,也就对楼女人这般年龄,但没结婚,恢复高考制度后考了一所师专学校,毕业后本应教书,但县委组织部长是她姨夫,所以分到宣传部。刚工作的杨熳好多事不懂,请教他,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帮他解决。久了,杨熳就由感动变为对他的爱慕。当然他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热心肠,但杨熳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所以想方设法和他说话,找各种借口和他一块儿下乡。尽管杨熳二十六七岁了,但毕竟还是女孩子,在他面前不是那么落落大方,容易害羞。就像对面楼上的女人,嘴唇一抿,白里泛红的圆脸便掀起一缕醉人的微笑,且比对楼女人多出两个小酒窝,单纯、青春、蓬勃,只要老杨稍表态,就可揽入怀抱。但老杨的情感意志还是坚定的,总在合适的时候给杨熳以回绝。不知是出于一时的赌气还是其他原因,杨熳在短时间内远嫁他乡,走时连声招呼也没打,调离手续还是她姨夫替她办的。从此,杳无音讯。但老杨并没有忘记女孩杨熳。按理说,杨熳现在也该有五十岁了,五十岁的女人银发飘动,皮肤松弛,体态臃肿,步伐迟缓,但老杨总是不相信杨熳会变老,永远年轻、风姿、纯真。光阴似水,不管是老杨在职的时候,还是退休在家,闲暇的日子想起杨熳,有些失落,不过也庆幸自己在情感方面保住了名节。尽管妻子曾经对他怀疑,但他问心无愧,就连逢场作戏的事也没有。老杨就这样思前想后时,愣愣地怔住不动,目光落在对楼的女人身上,但心里想的是二十多年前的杨熳。老伴在前面走着,觉着老杨不在身旁跟着,就喊老杨,没答应,再喊,仍然没应声,就停下脚步吃力的扭过头,发现老杨傻傻地愣着,眼睛望着对楼,她顺着老杨的目光寻找,发现对面二楼的女人似乎正向着老杨抿嘴微笑。老伴立马火冒三丈,醋坛子翻底,厉声喊了声老杨,老杨这才醒过来,发现老伴怒气冲天,剜了一眼对楼的女人,又转过来看着他,骂道,这把年纪了,怎就还不能收敛一下?老杨明白刚才的走神犯下了大错,连忙过来陪礼道歉,老伴身子一拧,唾出一句:看那个女人去,我老了,不中用了,说完,眼泪哗哗流个不停。老杨想解释,但没法解释,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证明他走神不是因为对楼女人呢?
以后的日子里,伍田巷再也看不到老杨陪老伴锻炼的身影。他们转移到公路边的人行道上,原因是老伴不愿看到对楼的女人,用她教训老杨话说:再在这儿锻炼下去,你的魂儿也被那狐狸精勾去了。可老伴没想到,面对伍田巷是女人家的厨房,面对公路是女人家的阳台,老杨同样能看到女人。虽这样说,但女人出现在厨房的时间比阳台上多,因为女人除了偶尔晾晒衣服或一星期半月擦洗一次玻璃,一般不在阳台上逗留。所以老杨近日只看到阳台上女人洗得清亮干净的衣物。他心里当然空落得厉害。希望能看到女人,那怕她的背影也行。
这天清晨,老杨上街锻炼回来走到翰墨楼下,女人正送孩子上学。始料不及的相遇,老杨有些惊慌失措,该不该打个招呼?和她算不算认识?正这样想着,女人却微笑着说道:杨伯早!老杨懵了,今天和她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知道我姓杨?
哦,你也早,老杨说,送女儿上学?
是,女人点了点头,又对女儿说,洁玉,问爷爷好。
洁玉?老杨想起了,旦旦不是说他的同桌也叫洁玉吗?
哦,你女儿在那所学校上学?读几年级?
女人没来及回答,小女孩洁玉抢着说了,爷爷,我在三小二年级一班。
是吗?太巧了,杨硕男你认识吗?
杨硕男?他是我同桌呢,怎不认识!
哦,是吗?我是他爷爷,每周日旦旦回家来,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老杨又一次见女人是在二十天后一个晚上。
夏日三伏,气温达39摄氏度,房子就像蒸笼,电风扇吹来的风如同一股热浪,让人浑身冒汗。老杨热得受不了,出去遛大街。走出巷子,一辆桑塔纳小车缓缓停在翰墨楼巷口,之后下来一个披发女人,因为小车正好停在路灯下,所以老杨一眼就认出是对楼女人,她向车里面轻轻摆了摆手后闭上了车门,然后又望着桑塔纳拐回来时的方向缓缓走远才转过身一步步迈进巷子,嘴角掀动着一缕欣慰的笑。二十天没见,女人光洁的额头前飘起一缕齐顺的刘海,洁白合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女人优美的身姿。老杨就躲在巷子里一直注视着女人走进三单元楼巷口,才来到公路边。原准备去老年娱乐中心,可此时却不想去了,但家又不想回。他站在翰墨楼下向女人的阳台张望,隔着双层铝合金玻璃窗,透出一线模糊的灯光,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失落。老杨不禁又想起了当年的杨熳,这么多年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他曾以出差的名义多次去过她工作的城市,到当地的政府机关单位打听,都不知道杨熳这个人。也许她改名换姓了,也许她遇难离开这个世界了。每每想起,心头总酸酸的痛。
老杨的思绪一边在过去的岁月里游走,一边还不忘向女人的阳台张望。出来逛街的人逐渐稀疏,老杨还在翰墨楼沿边的公路上逛遛。不时抬头望女人的阳台,空空如也。就在他准备回家最后一眼望女人的阳台时,出现了意外的惊喜:女人穿着粉红色睡衣出现在阳台上,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她轻轻拉开一扇小窗,抖抖秀发,手托下巴,趴在窗前,向马路上张望,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老杨佯装着无意咳嗽,希望引起女人的注意,但女人根本没听见,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但老杨依然高兴,能看到女人他就知足了。
出来两三个小时了,老杨还不想回去,但想到老伴玉兰可能要下地方便,抬头最后望了一眼楼上依然出神的女人迈进伍田巷。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老杨的老伴离开老杨去了另一个世界。据老杨回忆,当他从外面回到家里后,就喊玉兰、玉兰,但始终没有回应。他以为睡熟了,也就摸黑上床躺在老伴身旁。因为蚊子咬,所以他翻身掉背睡不着,偶尔碰着老伴她也没有反应。他奇怪,蚊子怎就不咬她?凑到老伴耳边调侃:你厉害,蚊子都不敢惹你!怎么感到老伴的脸颊冰冷,心里发慌,伸手捂老伴的嘴,才知停止呼吸。

夏去秋来,群雁南飞,城市的街头开始变得萧条冷落。老伴去世,老杨闲下来了,一日三餐不再像原来费心劳苦,大多是凑合着吃点儿,有时干脆出去进馆子。日渐变得慵懒起来。然而如此清闲的日子,老杨却觉得近来体力远远不如从前。人不能闲着,要找点儿活干,不为挣钱,只图活得精神。
老杨恢复了从前每天晨练的习惯。一日清晨,他正在靠无定河畔的神龙大道上小跑,远远地望见穿休闲装的一男一女迎面跑来,老杨没在意,早上这儿锻练的人很多,并不奇怪。
“杨伯早!”一位穿休闲装的女人停下脚步,站在了老杨面前。老杨这才认出是对楼女人,头发高高扎起,英气勃发,男人也停下脚步,但没凑到跟前来,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
“哦,我还没认出呢!”老杨说得有些不自在。说实话,老伴去世后,他突然觉得人生很短暂,生死就是一瞬间的区别。对楼的女人他再没有想过。应该说,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望对面窗口的女人。但没有那种心劲了,杨熳也不想了,想得更多的还是牵手一生的老伴玉兰。
“听说伯母去世了,是吗?”女人声音低沉。
“原本也有病,据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老杨说着觉得眼里好像有一股东西要冒出,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为什么会是如此情绪。对楼女人似乎想安慰两句,但不知怎说,两只手一会儿揣进兜里,一会儿出来,局促不安。老杨也觉察到自己的情绪让女人不自在,立马舒展眉头说:“老伴不在了,我准备找点事干,待在家里衰老得越快。”
“是吗?您准备干什么呀?”
“大漠纯净水公司招骋送水工,我准备应骋。”
“您年纪大了,行吗?很累的!”女人显然对老杨的想法有些吃惊,又往近凑了凑说。
“没事的,不就是骑一辆三轮摩托车吗?我学两天就会了。尽管六十岁了,但身体硬朗着呢!”老杨挺了挺腰板自信地说。

(四)
老杨不顾儿子和媳妇的竭力反对当了送水工。
早出晚归,风吹日晒,老杨的脸庞明显地黑瘦了许多。但比原来精神多了。他觉得 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日子。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回家。吃饭在公司。生活得很规律。所不同的年轻那阵子是领导,现在是个干苦力的,千差万别。但老杨内心十分充实,觉得还是个有用之人。熟人朋友遇见,都不相信曾经的部长现在是送水工,不可思议。但老杨没有丝毫顾忌。他觉得酸甜苦辣都尝尝,才不枉来世一遭。虽说退休了,但整日打麻将下棋,与等待生命结束没什么差别。
虽是深秋,但冬天的严寒提前降临了。尤其早晨和傍晚,一丝冷冷的风像刀片一般切刮着人们的脸颊。
朝阳冉冉升起的时候,老杨戴着军黄色的棉帽走出院门。今天是老伴的生日。原准备一家人到老伴的坟前,送一束花,锄砍锄砍坟头的杂草。如果老伴在天有灵,会明白一家人是多么想念她。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儿子出差旅游去了,儿媳妇也有重要的采访任务,孙子也正中期考试,只能他一个人去了。他准备到前面的小卖部买两摞纸钱、烧纸、还有老伴生前最爱吃的酥油麻花,到花店买一束与名字 相同的玉兰花。
老杨心情沉痛地走出伍田巷。
杨伯,你早啊!好长时间没见您了。
老杨抬起头,正是对楼女人,提着旅行包噔噔地迎面走来。
女人清纯的问候,一如早晨明亮澄净的天空,使老杨郁闷的心胸豁然晴朗。是的,好久没见了。至从当了送水工,他再也没功夫透过窗口欣赏女人了。
女人秀丽的长发依然披肩,只是前额的刘海被轻轻束起,用一个米黄色小发夹向后扎着。这是最近新潮的女人发式,老杨已见了很多。但老杨觉得,这个发式更适合对楼女人。此刻迎面走来女人,单纯、秀致,蓬勃、精神。
杨伯,您又上班去呀?累吗?
女人款款走近他身边,关切地问。玫瑰色的风衣连同胸前白色的丝巾在微寒的风中飘动,淡淡的柠檬香水味携带着一掬清凉迎面扑来。
老杨有些感动,这种感动好多年没有了。突然觉得,年轻真好!眼前的女人又一次让他浮想起多年没有音信的杨熳:如瀑的长发,白净的圆脸,生气时撅起的小嘴,两泓深情的目光……
哦,今天不去上班了。
老杨回答着,掀了掀棉帽,一副极不自然的神态。
为什么?女人整了整了斜挎的红皮包,紧锁着眉宇,十分关切的又问,您今天不舒服吗?
哦, 不是,今天有点事!
感动中的老杨的心情很乱。所以回答很简单。简直惜字如金。
正好,女人的手机响了。
“我下楼了,正往公路边走着。”女人接罢电话告诉老杨,她和一个朋友去香山,一个星期后就回来了。家里的纯净水喝完了,嘱咐老杨往家里送一桶。刚到公路边,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下来。女人很熟练打开车门,老杨看到车里的那个英俊男人正是那天晨练中遇到的那个男人。

天气越发冷起来,老杨干这份工作渐渐吃力起来了。但她没有忘记女人的嘱咐。他在见罢女人一个星期之后的一个下午,扛着一桶纯净水迈上翰墨楼三单元二楼,轻轻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老杨以为女人看电视,电视机里声音掩盖了门铃声,没听见。老杨放下纯净水,又按了一遍,耐心等待,门铃声停了,还是没人。老杨只好重又扛起纯净水离开。
寒冬十月,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给这座陕北高原小城交通带来极大不便。街上行人稀少,车辆更是蜗牛行走,乌龟爬步。大雪之后,气候突然变骤,人们冷得足不出户。
老杨就是在大雪之后的一天早晨醒来,突然胸部疼痛憋闷,呼吸非常困难,说一句话要攒足力气。在老杨的记忆中这场病史无前例。他挣扎着拔了儿子的电话号码。儿子杨振新当时正在新疆的喀什考察学习,听到电话里父亲上气不接下气,就知道父亲病得相当严重,立马给妻子打了电话让她带父亲去医院,他乘飞机很快就回来。
经诊断,老杨患的是胸膜炎,需要住院治疗。
老杨住院的第一个星期,儿子和媳妇白天夜间轮流照顾。一星期后病情有所缓解。老杨一辈子工作忠于职守,他知道儿子和媳妇的单位有很多的事等他们处理,建议请一位特护,让他们赶快上班,杨振新和妻子看到父亲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单位也确实忙的很,特别杨振新,整天电话催着。所以听从了父亲的话。
两个星期后,老杨感觉身体完全康复。吃饭,活动,睡觉,一切回归正常。他向大夫要求出院。本来必须要家人签字方能出院,但这个大夫是儿子的同学,也觉得 确实没必要在医院待了,所以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老杨给护工交被褥时,一个男人正与护工为一块被子争吵。那个男人指着一块有污点的被子说,我们出了钱,就要干净的被褥,你凭什么给我脏被子?护工说,你老婆也不是做流产手术吗?拿了干净的一样会弄脏,这些污点很难洗的。再说你们又不是住几天呢,说不准晚上就能出院,就凑和一阵吧,就算我求你了,不行吗?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无可奈何抱着着被子走了。
老杨看着男人的背影觉得 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那见过。护工嘟嚷着,有钱人就是难伺候,什么都要干净的。
老杨问,你认识这个男人?
不认识,看那派势来头不小,但那妻子见多次了,是个业余画家。我们在西山寺住着,她常背着画夹到我们家对面山上写生。
老杨调动记忆中一切熟悉的人,始终未能找到与男人对号入座的。唉,老了,不中用了,眼熟熟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五)
老杨又闲下来了。
那天晌午,天空澄清,阳光明亮,但冷风透过夹衣直往骨子钻。老杨走出院门,又返回家里又把外套防寒服穿上。这次走出院门,抬头无意间发现对楼窗口里,女人的身影又出现了。好长时间没见女人了。闲下来的老杨远远没有送水工那会儿的精神气。虽然儿子给他雇了钟点工,洗衣服做饭不用自己动手,媳妇劝他到前面的老年娱乐下下棋打打麻将,心情会开朗些。但老杨没兴趣。只是当晌午的阳光暖暖照满小巷的时候 ,他才走出院门,沿着公路边散散步。而这时女人一般不在厨房,所以很长时间没见女人了。
此时的女人身子稍微躬着,低着着,右手似乎搅拌着什么。老杨猜测女人可能温奶或熬稀饭什么的。长发没有经过细心的梳理,只是用一根灰色的头绳将头发折叠束起来。额前披下来几绺层次不齐的碎发几乎遮住了女人的眼睛。黑色的羊毛衫松松垮垮,领角向里翻着。这时,女人停止了搅拌,直起身来,端着一个碗口大的不锈钢铁锅离开厨房。
老杨若有所失地走出伍田巷,沿着公路边走着。心里空落落的。女人与他不沾亲带故,甚至连熟人也算不上。可女人的悲欢一直牵动着他的情绪。她病了?遇到不顺心的事了?抑或感情遇波折了?他很自然想起一直出现在女人身边的那个英俊看上去也厚道的男人时,记忆里又电影般荡漾出曾在医院里遇到那个与护工吵嘴的男人,两个男人恰好吻合。多少天来老杨没少思索这个男人是谁,但始终没想起。老杨在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过后,又开始想那个做流产手术的女人了。虽然护工说是男人的妻子,但老杨有点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难道妻子还会有冒充的吗?老杨又没有充足的理由。但女人的憔悴一定与那个男人有关,老杨相信自己的直觉。

依然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中午。老杨走出伍田巷,看到公路边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一个女人,身着黑蓝色的羽绒服,黯淡无光。虽然戴着口罩,但老杨一眼认出是对楼女人。老杨站下了,准备主动问候女人。但女人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披肩的长发掠过他的脸颊,面若冷霜,如同没看见他一样,步子匆匆拐进楼巷。
老杨正莫明其妙想着女人今天的变化,又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打开车门下来了,这次老杨一眼就认出是与女人相好的男人。身穿黑色皮衣,胳膊间夹着黑色小皮包,同样匆匆从老杨身边走过。不时扭过头向后张望,惊慌失措。
老杨明白女人为什么与他擦肩而过却不打招呼。同时更确定女人在感情是出大问题了,是足以能击跨女人的精神和心理防线的问题。

又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路口。一个戴墨镜的卷发胖女人,从车门挤下来,四十岁左右。这个女人摘下墨镜打量了一阵翰墨楼,转过身问老杨,大伯,这是翰墨楼吗?然后挤出一点微笑。老杨这才看清女人的脸明亮光滑得似乎遮盖着一层塑料膜,看不到一个毛孔。老杨知道这是做遮容手术的效果。
老杨只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没说话。
这座楼住着一个女画家,叫苏寒,您认识吗?
老杨思索了一会儿,他确实不知道。从没听说过翰墨楼上住着画家,苏寒这个名字更没听说过。
胖女人又说,这个女人只是在翰墨楼租房住,二十六七岁左右,好像有个女儿。
老杨已十有八九确定是对楼女人。虽然与女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这座楼上租房的只有对楼女人了。当了多年领导的老杨,说话做事谨慎小心,重新打量了眼前陌生的胖女人:一双细小的眼睛涂抹得发光耀眼,目光里隐隐透着一丝寒气。
老杨说,我是这里的老住户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个画家。你恐怕记错了。
女人嗯了一声,又问:“您刚才看到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从这儿进去了吗?”
老杨的心差点提起来。庆幸自己刚才的谨慎小心。
“没有,绝对没有。我在这待了半天了,没一个人进去。”老杨的回答干脆、利落。
胖女人对着翰墨楼又愣了一会儿,转身搭了一辆的走了。

(六)
腊月二十三日,杨振新处理完单位上账务等工作,妻子冉华宇也编完本年度最后一期“群众监督”,匆匆赶回家一家人过个团圆日子。俗话说,进了腊月二十三,就闻到“年香”了。现代人们生活改善了,天天酒天肉地,对于“年香”不奢望了,最大的期望是借过春节这个机会一家人欢聚一堂。
老杨一家已有几个月没在一起吃饭了。杨振新说出去到饭馆吃,但冉华宇说天天在饭馆吃,腻了,今天不忙了,我亲自下厨,我的厨艺不比他们差。杨振新出去买菜,老杨和孙子杨硕男玩游戏。冉华宇系上围裙收拾屋子。一向冷清的家热火起来了。
当冉华宇把炒好的八字菜端上桌,准备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一顿舒心饭,手机响了,是单位办公室电话转移过来的,一市民举报城西无定河畔出人命案了。冉华宇立即穿上防寒服,背上摄相机,为了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命令杨振新开车送她去。
团圆、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下来。儿子和媳妇走了,老杨几乎没动筷子,只有孙子旦旦蜻蜓掠波式品尝了每一道菜。
虽然外面日光偏西,有些冷,但老杨有些烦闷,想到公路边转转。走出伍田巷的时候,老杨望着对楼女人厨房冷冷清清的窗口,慨叹,失落。来到公路边,抬头望女人的阳台,好久没擦洗玻璃了,淡绿色的窗帘也失去了往日飘摆的风姿,在冬日里静默木纳。他突然动了看望女人的念头。女人心底的忧伤,除了他老杨,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总要找个去的理由,自己与女人不是那么熟悉呀。有了,他回去带上孙子,就是旦旦就找洁玉玩。
老杨轻轻按按门铃。没大功夫,一个灰头土脑的小伙子探出头来。  
“你找谁呀?”
“ 这不是苏寒的家吗?”
“找错门了,这没有什么苏寒苏热的。”
小伙子就要关上门时,老杨说,没找错,我来过。苏寒是个画家,一个星期前她还在这住着。
“哦,你说那个女画家,搬走了,据说回黄州老家了。我是昨天才住进来的。”
黄州,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也就是杨熳远嫁的城市。老杨的心特别紧张。他努力回忆苏寒的音容笑貌,也极力搜寻远年的杨熳,虽然他明白根本没有充足的理由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但不由将杨熳与苏寒拉近距离。他照着多年前留下杨熳舅舅家的固定电话号码拔出去,已成空号了。
上灯时分,儿子和媳妇还没有回来。如果是往常,他会关注今天在城西发生命案的新闻。今天却没心思,一门心思想着苏寒和杨熳,而且想象得漫无边际,一种从未有过的郁闷弥盖心头。他想跳出这无际的郁闷,所以打开电视机,正在播放鸳鸯市新闻。一条标题为《女画家被硫酸毁容   惨不忍睹》,已播了一半。看到“女画家”三个字,老杨不由得想了解个究竟。尽管播音员的普通话不够标准,老杨听得不够真切。但“女画家苏寒”这几个字他听清楚了,急忙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电视机前,“女画家苏寒原籍荆北黄州人,一年前带着女儿来鸳鸯谋生,在某广告公司搞美术策划。据一个从在城西散步的市民举报,今天下午,画家苏寒在无定河畔写生,一个女人来到她身边,与苏寒说了几句话,就掏出一个瓶子向苏寒脸上泼,顿时苏寒抱着脸大哭大叫,等该市民跑到苏寒身边,才知道女人泼在苏寒脸上的是硫酸,而此女人早已不知去向。现在画家苏寒正在医院抢救。市公安局正在逮捕罪犯。请广大市民……”
老杨突然觉得头晕,后面的内容什么也听不见了,站起身一头倒在沙发上。(完)


 
 
     
    Re:窗口里的女人
    [ 2007-8-31 17:27:00 | By: 刘海涵 ]
     

    我又读了一遍,楼主的文采很好,是写小说的料子。

    但我仍觉得有以下欠缺,楼主应继续打磨文本。

    1、觉得这篇小说立意有点问题,所以在叙述上显得有点琐碎,对人物情感与心灵的描绘太少。交代的关系太多,有些关系无须说那么清楚,模糊性正是小说的美学要素。

    2、还可以在放大人性的丑或恶方面作点渲染,小说与普通记叙文的区别就在这,平实虽然好,但艺术手法是不能弱化的,应该加强用意象显现人物的自我与自我,自我与他我之间的矛盾,要在心理活动或矛盾中显现人性。

    3、故事的逻辑结构应有所调整,神秘性可以吸引人,但鬼楼这种东西是太平广记和哥特式小说的传统,是比较落后的叙事方式,小说重在以形象笔墨重构心灵。

    4、窗口里的女人,这种意像许多人写过。有个长沙作家就写过,登在《当代》或是什么期刊上,我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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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窗口里的女人
    [ 2007-8-29 23:23:00 | By: 刘海涵 ]
     

    女画家苏寒原籍荆北黄州人

    ——————————————————

    这不就是惠能向弘仁学法的地方嘛

    楼主写得很好,好像还可以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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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窗口里的女人
    [ 2007-8-28 9:41:00 | By: 伍老山 ]
     
    平淡而细腻的叙述中透出一种温情,一种女性独有的温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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